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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6-16

事情,全看你想怎幺看!

事情,全看你想怎幺看!

我小时候家里很穷,不过我们家从不曾真正提起这件事。没有必要。这跟河马不会讨论为什幺牠们是河马原因相同,或至少是原因之一。不过在我青少年时期,的确跟我妈(妮薾达)提到我们家穷得只剩土。她立刻停下擦碗的动作,困惑的扬起一边眉毛,说:「胡说什幺。我们的土多得很。根本就太多了,差不多可以把我们埋了。事实上,我们计划最后要长眠底下。我们的土就是多到这种程度。」

「闪语族(Semitics)。」我用那种只有愚蠢十四岁女生才能精确发出的讽刺声调回应。
「我猜你想说的是『语义学』(semantics)。闪语族是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是说你真心喜爱犹太人,是这样唷?起来,不要躺在厨房地板上,去查查那意思吧。」

「有一个词可以代表『喜欢犹太人』?」我问道:「这听起来怪怪的。有没有哪一个词是形容『非常喜欢基督徒的人』?」

「有,」无神论的老妈瞄了一眼老爸挂在墙上的耶稣像,叹口气回答:「容忍。」

「重点是,」她继续说:「我们不是穷到只剩土。我们富有到有很多土。我们整座房子就盖在它上面,我猜就是土把大部分家具牢牢结合在一起,所以不用太勤于清除灰尘,因为尘土把这世界聚成一个整体。整个世界都是由它创造出来的。风里的沙,恐龙骨头里的沙,星尘。我们拥有的土丰富得很。我跟你保证,我们离穷到只剩土还远得很呢。这全看你想怎幺看。」

老妈这番话多年来都在我耳里回响着。主要是因为这真的是不打扫家里的好藉口。(严格来说,如果老妈不打扫,我和妹妹根本不会介意,因为她常用老爸的旧内裤来当抹布。知道家里一片亮晶晶是因为用老爸内裤擦过一遍的关係,让人感觉怪怪的。)再说,这也是逃避做家事的好方法,每次我试着跟维克多解释老妈的理论时,他会瞇起眼睛然后责怪我发神经,我总大喊回去:「维克多,这是我家的传统。你不明白。」

现在再仔细想想,用尘土来做生命的比喻其实挺老套的。就连耶稣在《圣经》里的讲演也说「尘归尘,土归土」。只不过老妈是靠在我肩上读这一段,还提醒我耶稣其实没有亲自写下这些东西,《圣经》里多数篇章名,都是取自真正(很可能是清醒的)编辑和写下那些苦口婆心好话的人的名字。我的天,身为一个无神论者,这女人对耶稣的事懂得还真不少呢。还有,她也指出《圣经》里一堆文法上的错误。如果要放入《圣经》,这篇就会被称为〈妮薾达书〉。

不管怎幺说,尘土和生活自然连结在一起是有原因的。有时候这尘土以最完美的方式出现,把每一个生命结构建造出来。有时候,尘土飞扬,让每件事情显得朦胧而昏暗。有时候跑进我的杏仁酒里,搞得我必须再倒一杯,不过主要还是因为猫毛,这其实不能算同一件事。

我的生活一直以来相当奇特古怪,经历过的起起伏伏要比一般女人还多。(这其实挺怪的,我觉得,一般女人几乎很少碰上什幺大事。正常来说,要像我这样奇怪的女人,才会遭遇到想像中的坏事、美洲狮,以及因为喝了太多杏仁酒而将草丛误认为美洲狮。)

当我回顾自己的生活,我看见涨到满水位的幸福,也看见岩石处处的低潮,让我说服自己相信,自杀不是解决的方法。夹在这当中的,便是我的生活。我看见自己生活中的辛酸和悲剧,让愉悦的心和美味的欣喜更加甜美。我看见自己的灵魂,去感觉每一寸可怕的忧郁,让我得以成长、享受别人可能从来体会不到的生命之美。我看见空气中浮游的灰尘,最终飘落到地板上,等着被当成讨厌的东西扫出门。但在那之前,在那了不起的一刻,我看见点点尘埃迎上阳光,像星尘般闪烁、跳舞。我看见万物的开始和结束。我看见我的生命,丑得很美丽,也以最适当的方式失去光泽。它和残骸一起发光,在最简单的事物里存在着奇蹟和喜乐。老妈说的没错。

全看你想怎幺看。

摘自《疯狂的快乐着》

数位编辑整理:陈怡琳,邱千瑜
Photo:xenmate, CC Licensed.